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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tero, Eduardo, and Dean Yang. 2022. "Religious Festivals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Evidence from the Timing of Mexican Saint Day Festival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12 (10): 3176-3214.

图片来源:Bing

一、引言

一场盛大的节日庆典能怎样影响当地的经济发展?墨西哥的圣日节日(Catholic patron saint day festivals)或许能够提供一些经验证据,圣日节日作为西班牙殖民墨西哥时引入的一种特殊宗教习俗,往往是为了纪念历史上与城镇有关的某个圣徒或其他神圣人物而产生的,其时间的设立与当地的农业生产活动可能会存在一些重合。作为欧洲征服者引入基督教传统,取代内生宗教的一项自然实验,研究者们利用节日日期和农业季节时间的跨地区变化,估计了“农业上重合的”节日(与种植高峰或收获月重合的节日)对地方长期经济发展的影响。

为了研究节日的变化如何对经济发展产生影响,文章利用了背景的两个特征。首先,各地的节日日期差异很大。其次,主要农业种植和收获时间的日历时间在各地也有很大差异。这意味着,在一些城市,圣日节日恰逢种植或收获季节,而在其他城市则不是。利用节日时间的这种变化,作者将节日与播种或收获季节重合的城市与节日不重合的城市进行比较,以衡量家庭收入和经济发展其他方面的差异。最终发现,墨西哥各城市节日重合的长期负面影响是由于对农业的负面影响。节日重合的地区农业产量较低。农业劳动力比例较高,而现代部门的劳动力比例较低。结构转型程度低。

二、圣日节日

圣日节日是天主教国家,特别是受西班牙文化影响的国家每年举行的庆祝活动,节日的意义在于献给一个被认为是特定地区保护者的神圣人物。数百个这样的神圣人物全年都有他们的节日,日期由梵蒂冈的天主教领导人设定。圣日节日通常是当地的公共假日,涉及地方政府和家庭的大量财政支出。

在墨西哥,圣日节日在西班牙征服后获得了重要的经济和文化意义。作为使当地居民皈依天主教的努力的一部分,圣日节日成为“市政府最重要的活动之一”。节日通常持续至少三天,包括游行、群众、布道、音乐、舞蹈、市场、烟花、奔牛和宴会。在17世纪和18世纪,墨西哥的地方政府将其年度公共部门收入的四分之三用于节日。轮流担任“市长”的家庭承担了组织和资助圣日节日的责任,他们必须肩负巨大的财政压力,Brandes指出,“市长”的财政支出“总是很高”,往往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村民被迫出售土地,以履行仪式上的责任。”节日的准备工作和活动对市长们来说也是费时费力的。然而尽管受到如此庞大的经济和精力压力的限制,仍然有许多家庭为这一活动付出大量时间和金钱。

圣日节日纪念的圣徒通常是根据与当地土著神的相似性来选择的,以促进皈依天主教。在一些地方,西班牙征服者选择的圣人的节日日期与西班牙征服或到达当地的关键日期一致。墨西哥的许多城市以圣徒为基础,在西班牙人建立或第一次访问城镇的那天庆祝圣徒的盛宴。重要的是,选择圣人的原因与被征服时期的历史事件有关,与农业季节的时间没有明显的关系。后期改变圣人的情况较少。因此,圣日节日时间安排具有一定的外生性。

三、数据介绍

1. 节日数据

本文确定了墨西哥99.3%的城市的纪念圣徒以及官方节日庆祝时间,在墨西哥的前新西班牙地区,4.49%的城市与种植节同时举行,7.20%的城市与收获节同时举行,11.69%的城市与农业节同时举行。

2. 墨西哥新西班牙地区的资料

在墨西哥前“新西班牙”(Nueva España)地区的城市几乎都适合种植玉米,这使本文专注于玉米种植和收获期,从而简化了分析。而在新西班牙以外的墨西哥其他地区,玉米的农业适宜性和适宜性都存在更多的异质性。

3. 农作物种植和收获日期数据(粮食和农业组织)

文章根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的全球农业生态区(GAEZ)项目,以雨养农业和低投入水平下的农业气候生长周期估算玉米种植和收获日期,这一方法减少了潜在的担忧,即灌溉方法和农业投入水平反映了可能与经济发展潜在相关的内生选择。

对于每个城市,本文将每个城市中网格单元的平均最佳种植日期作为最佳种植日期,然后通过取平均最佳种植日期并在每个城市的网格单元中添加平均收获天数来构建每个城市的最佳收获日期。之后构建一个衡量城市圣日节日时间与种植和收获期的巧合程度的指标。如果一个城市的圣日节发生在最佳玉米种植日期前0-30天内或最佳玉米收获日期后0-30天内,将农业符合性定义为等于1的指标变量。

四、研究设计

本文使用以下回归方程估计农业重合节日的影响:

式中m表示城市;

FestivalCoincidesWithPlantingOrHarvestm是一个虚拟变量,如果一个城市m的圣日节日发生在最佳种植日或收获日的30天内,这个变量就等于1,没有就等于零;αs(m)是墨西哥州与城市的映射函数,州的固定效应。Xm是一系列固定效应,比如地理、气候、历史、种植或收获日的月固定效应,和节日的周固定效应。ym是之后想要探究的一系列受影响的被解释变量。

为了确保这种节日巧合是外生的,作者一方面在数据选择上就做了一些分析,首先是守护神日的庆祝日期,作者确定了墨西哥城市的守护神之后通过梵蒂冈的官方文献的官方日期来构建指标,避免出现圣日节日的庆祝日期故意被选择是避开最佳种植日或收获日的。另一方面是避免种植日和收获日的内生性,用基于地理和气候特征估算出来的日期来确定农业日期而不是根据实际种植来确定,避免与节日重合的地方会将种植和收获工作转移到节日日期以外的其他时间。

基准回归方程里有一个问题是,有些城市可能一开始选择圣日节日的时候就考虑了要避开农业的种植收获日期,或者意识到重合之后就进行了更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与种植或收获期相吻合的节日应该更少出现。为了测试这种情况是否属实,作者构建了一个方程来检验农业日期和圣日节日日期的关系。

PlantingOrHarvestMonthmt代表的是如果这个t日期在m市最佳种植日的前30天内或最佳收获日的后30内,就等于1,否则就等于0。FestivalDatemtsw代表如果m市的节日在t期就等于1,不在就等于0。表1为估计式(2)的结果(系数乘以100,以提高可见性)。如果β=0说明节日日期的确定不考虑农业的日期,不等于零说明考虑了种植和收获的日期。数估计值在量级上始终较小,在传统水平上与零在统计上没有显著差异。节日日期的农业巧合是外生的。

第二个问题是如果节日受城市间的特征影响,尤其是对经济发展有影响的特征——如地理和气候——那么农业节日重合的城市可能与其他城市不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从方程(1)中自变量的估计就不是因果关系,而是捕捉了城市之间这些其他差异的影响。

为了检验这种情况是否属实,文章重新估计公式(1),并让被解释变量是一系列可能影响发展的地理、气候和历史特征。图4给出了估计值。这些估计表明,以州、种植月、收获月和节日周的固定影响为条件,节日恰好与种植或收获同时举行的市通常与没有这种情况的市在一些对经济发展具有潜在重要意义的特征上没有显著差异。

五、实证结果

1. 农业重合节日的影响

作者分别用平均家庭收入的对数和人口普查中与经济发展有关的所有问题构建的经济发展指数作为被解释变量估计这种重合对长期经济发展的影响。

在Panel A中这种巧合对家庭收入有一个负面作用,导致家庭收入减少约20%,在Panel B中同样,这种巧合对经济发展水平也有一个负面作用。节日与农时重合的地区的经济发展指数下降了0.13个标准差。

虽然这些负面影响很大,但社区很难认识到,农业节日的重合阻碍了他们的经济发展。由于这些节日已经庆祝了几个世纪,随着时间的推移,目前的收入差异可能会因年增长率的微小但持续的差异而加剧。如果节日重合地区的年经济增长率平均只下降0.1%,那么每年的居民可能不会注意到这种差异。但是,这种规模的年增长差异将在200年的时间里,导致节日重合的城市的收入下降20%。

为了探究哪些指数子成分正在推动经济发展的整体指数的影响,作者在图5中给出了每个指数成分的估计影响。图5的结果显示,除了收入水平之外,农业节日的负面影响在一系列发展指标上都很明显。基本都是负面影响,少有几个为正的——拥有电视机、冰箱、柏油路与本文结论都不太相关。

作者进行研究的关键假设是种植期与收获期的投资回报率非常高,但是对时间很敏感,如果需要大量开支的节日在这个时候发生,则会带来流动性限制,挤出本应投入到农业的时间和金融投资,从而产生负面影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在最接近收获和种植的月份,节日重合的负面影响应该是最大的,而在远离这些关键时期的月份,负面影响应该接近于零。通过估计处在不同月份的宗教节日对种植和收获月份的影响来验证这一预测。其中,文章感兴趣的系数是是距离播种或收获第I个月发生的节日的影响。图6给出了对家庭收入对数的影响,当节日恰好发生在种植月之前或收获月之后时,影响最大。论证了他们的假设:节日会收紧流动性限制,并挤出种植和收获期的关键投资。

六、机制

那究竟导致这种重合带来糟糕经济发展的机制是什么?虽然节日可能会对其他结果(如宗教虔诚、社会资本和不平等)产生抵消性的改善,但种植或收获季节节日的净影响是损害长期增长。

作者首先考察了重合的节日对玉米产量与农业结构转型的影响,在第一列中,节日与农业日期的重合的地区玉米产量下降0.09个标准差,降低了农业生产率;表3的第2至4栏估计了对经济结构转型的影响。使用2010年人口普查的微观数据来构建不同行业(农业、制造业和服务业)工人比例的市级衡量指标。可以发现,有重合节日的城市农业工人比例较高,而服务业工人比例较低,也即农业结构转型受到阻碍。也就是说,与农时重合的节日通过流动性约束,限制了家庭利用高投资回报率、高时间敏感度的经济机会,从而降低了农业生产率,进而阻碍农业结构转型,最终不利于长期经济增长。

作者进一步探讨了这种巧合带来经济发展负面影响的效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使用墨西哥各城市经济发展的历史衡量标准——人口密度,研究了1570年、1650年、1900年和2010年这种巧合对人口密度的影响。发现,在1570年或1650年,农业巧合节日不会影响人口密度,但在1900年和2010年,却会导致人口密度降低。节日重合对发展的影响出现在1650年之后的某个时候,并且在1900年的数据中已经可以察觉到。这表明两件事:首先,至少有一些经济机制,通过巧合的节日降低农业生产力已经在20世纪之前运作。其次,这种模式表明,经济的更广泛的现代化,以及20世纪庆祝节日方式的任何变化,都没有导致有和没有节日的地方之间的经济融合。

最后作者又探讨了这种重合如何影响宗教虔诚、社会资本、收入不平等。对于宗教虔诚度,文章借用2008年至2018年墨西哥新西班牙地区的美洲晴雨表(LAPOP)的调查数据,从三个问题构建了一个指数:宗教对个人的重要性、教堂出席率和宗教团体出席率。为了衡量社会资本,根据受访者参与四种不同类型的团体会议的频率问题构建了一个指数:社区改善小组、家长协会、市政会议和政治协会。同时,作者们使用2010年人口普查的微观数据来构建收入不平等的市级衡量标准,构建了一个城市中个人劳动收入的四分位范围(IQR)的测量方法,其中劳动收入被定义为一个人上个月的劳动总收入(来自工资、企业或农场)。研究发现,节日重合的城市具有更高水平的宗教虔诚和社会资本(分别为表4的第1列和第2列)。节日重合的城市收入不平等程度较低。

有两个原因可以解释为什么巧合的节日可以导致更高的宗教虔诚。农业上的节日,如高成本的节日虔诚的宗教信仰,可以对虔诚产生直接的积极影响。此外,还可能有间接影响,如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由于农业节日的巧合减缓了世俗化进程,增加了宗教信仰。由此产生的宗教虔诚的增加可以帮助解释为什么农业上的节日同时存在:更多的宗教社区可能更倾向于保持他们的宗教传统,即使面临负面的经济后果。

同样,节日重合可能会对不平等产生影响,原因有二。首先,因为重合的节日会导致更高的宗教虔诚和社会资本,这些节日也可能导致更多的再分配,从而降低不平等(节日期间的资源转移(例如,由市长向广大民众提供的盛宴)可能是重新分配发生的一种机制。更重要的是,节日重合的地方(由于其较高的社会资本)也可能通过提供当地公共产品(如学校、基础设施)或提供非正式保险、信贷或社区内转移等方式进行更多的再分配。

七、结论

本文利用墨西哥圣日节日在时间上的差异研究了宗教节日对长期经济发展的影响。结果发现,与农时重合的节日一方面对经济增长具有负面影响,因为它挤出了农业所需要的时间和金融投资,降低了农业生产率,进而阻碍农业结构转型,不利于长期经济发展。另一方面,它对宗教信仰和社会资本有促进作用,宗教热情的增加可能会使得此类节日得以长期持续,此外,社会信任水平和社会供给公共产品水平的提高有利于促进经济发展,这种改善的作用虽然不能抵消农业上的负面影响,但是有助于解释宗教节日的持续性。

研究节日与农业生产日期重合对经济发展带来的影响一方面能够拓展了宗教经济学的内容,一方面也对发展经济学有边际贡献:节日庆祝活动会降低利用农业中对时间敏感的经济机会的能力,从长远来看,会导致农业生产率持续下降,经济向现代部门的转变减少。

Abstract

Does variation in how religious festivals are celebrated have economic consequences? We study the economic impacts of the timing of Catholic patron saint day festivals in Mexico. For causal identification, we exploit cross-locality variation in festival dates and in the timing of agricultural seasons. We estimate the impact of “agriculturally coinciding” festivals (those coinciding with peak planting or harvest months) on long-run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localities. Agriculturally coinciding festivals lead to lower household income and worse development outcomes overall. These negative effects are likely due to lower agricultural productivity, which inhibits structural transformation out of agriculture. Agriculturally coinciding festivals may nonetheless persist because they also lead to higher religiosity and social capital.

推文作者:胡惜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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