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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业扶贫,托起稳稳的幸福

原文信息

Balboni C, Bandiera O, Burgess R, et al. Why Do People Stay Poor?.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2022, 137(2): 785-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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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Why Do People Stay Poor?》一文试图回答近二三十年来发展经济学家最在乎的问题:人们为什么会陷入贫穷?对付贫穷的最好政策到底是什么?此文指出,为低收入人群创造更好就业机会的转移支付是让人们摆脱贫困陷阱和减少全球贫困的有效手段,即“就业是民生之本,亦是脱贫之根”。上述结论恰印证了习近平总书记的论断——“一人就业,全家脱贫,增加就业是最有效最直接的脱贫方式,长期坚持还可以有效解决贫困代际传递问题。”这也为我国扶贫成果的巩固提供了进一步参考。囿于篇幅,下文仅就原作中核心方法和结论作简要介绍,更多细节可参见原文及其在线附录。

 

一、引言

 

人们为什么一直贫穷?此问题与人类福利休戚相关,其地位亦不言自明。可以说,深入了解致贫原因和并找到有效的脱贫策略,是激励发展经济学者们前行之动力。由此,“到2030年为世界各地的所有人消除极端贫困”便成为了当今世界追求可持续发展的核心目标之一。鉴于在2015年制定上述目标时,世界上仍有10%的人口(约7.35亿人)处于极端贫困中,加之COVID-19疫情使此前5年的大部分努力都付诸东流(据估,仅2020年便有约7900万人因疫情陷入极端贫困),上述目标虽有“雄心壮志”但又“道阻且长”。鉴于此,深究人们持续贫困的原因并制定相应的政策,方能在战胜贫困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世界上大多数穷人虽有工作但收入颇低,故了解他们从事低收入工作的原因,便能找到其持续贫穷的根源所在。学界一种观点认为,穷人与其他人拥有相同机会,而如果他们从事低收入工作,必因其具有不适合其他职业的特质(例如能力偏低)。另一种观点认为,穷人找到高收入工作的机会不足,故从事低收入工作是“不得已而为之”。换言之,存在一个“财富门槛”(或称阈值),低于此门槛,人们就会陷入贫困陷阱——使其陷入贫困是的是最初拥有的财富不足(即“生而贫穷”),而非能力或特质欠缺。本文核心目标即从经验上区分此两种观点,这可谓“任重道远”。

 

所谓“任重”,即上述两派观点有着截然不同的政策导向。当存在贫困陷阱时,帮助人们超越财富门槛并从事教高收入职业的政策将具有巨大而持续的减贫效果。因此,向穷人转移资产(而不是协调工业投资)可能是解决全球贫困问题的有力手段。何谓“道远”?在均衡时上述两种解释效果类似,将之区分需观察那些跨过门槛者的行为——若贫困源于机会差异,低收入人群一旦跨过门槛将永久脱贫。但在实践中,对财富门槛的量化困难重重,这也是贫困陷阱备受质疑的根源所在。

 

为找到贫困陷阱存在之证据,作者从2007-2018年对孟加拉国最贫穷的1309个村庄中6000余个极度贫穷(ultra-poor)家庭进行跟踪,并开展了一个大型的随机对照实验(RCT)。该试验核心是在2007年随机给其中半数家庭发放一头奶牛(可理解为一次性转移支付),并同时提供有关畜牧的培训。根据11年间家庭资产、职业和贫困状态的数据,若一次性政策支持能使人们永久脱贫,有关贫困陷阱的核心预测便可得证。

 

该实验独到之处在于两方面。其一,上述村庄的职业结构简单。与资产所有权高度相关的双峰型资产分布,有助于寻找财富门槛之存在——非生产性职业(农业工人和家庭佣工)不需资产,收入甚微;而生产性更高的职业(畜牧和种植)则需资产,收入则较高。其二,村内贫富差距悬殊。村庄内极度贫穷家庭平均资产约5000孟加拉塔卡(简称BDT,本文初稿成文时,1BDT≈0.367元人民币),而最富有(upper-class)的家庭平均资产约80万BDT。给实验组家庭发放的奶牛价值约9000 BDT,这使得实验组3000余户家庭资产分布从直接由低峰转移至双峰的“鞍部”(即最低密度点,见下图)。如确有贫穷陷阱,则长期减贫的实现便取决于穷人在得到牛后的资产可以越过门槛,从而“逃离”瓶颈。

二、理论分析

 

如前所述,本文关注的个人贫困陷阱与资本积累的动态密切相关。在下图中,作者汇总了三种过渡方程(Ki,t+1 = ϕi (Ki,t))和相应的资产演化,其中,Ki,t即个人i在时间t的资本或生产性资产。对角45°线表示使Ki,t+1=Ki,t的一组点。

 

A组代表两个家庭分别有独立的稳态K1*和K2*。由此,每个家庭的资产水平最终会分别收敛到由家庭的生产力和储蓄率决定的特有稳态Ki*。换言之,贫困家庭低生产力导致了低稳态,故家庭收入较低。

 

B组为S形过渡,即在相同的家庭中亦存在3个稳态:2个稳定稳态KP*和KR*,及介于二者之间的不稳定稳态K^。基于此图,贫困便可能源自初始禀赋不足——初始资本低于K^者随着时间的推移趋向于低稳态,反之亦然。这意味着具有相同生产力、偏好和人口特征的两个家庭最终将处于不同的稳态。由此,穷人之所以贫穷,仅因其没有(初始)财富——这便是贫穷陷阱。

 

C组为不连续性过渡,同样存在截然相反的2个稳态:只有处于不连续点K^及以上的家庭趋于高稳态水平并持续积累资本,否则减少积累。此模型的现实含义在于:家庭在两种不同的生产技术(或职业)之间进行选择,而转向高资本技术则需要投资大型且不可分割的资产,K^便是进入更有利可图的职业的资本门槛。虽然此理论假设更符合实际,但想要将C组与B组从经验上区分颇有难度。

基于上述讨论,若过渡方程是全局凹性的(如上图A组所示),则不存在贫困陷阱。故使用非参数形状测试检验过渡方程的凹度。相反,当且仅当存在一个资本门槛水平K^时,可言存在贫困陷阱。

 

三、短期贫困陷阱

 

根据2007年和2010的数据,本文使用资产冲击后资本积累的动态来检验两种贫困观之间的关系。根据下图不难发现,过渡方程呈现“S形”,形状检验同样拒绝了过渡方程全局凹性假设。由此,贫困陷阱的观点得到支持——无法越过财富门槛者最终会进入低资产持有模式,并被迫从事非正规和非生产性的有薪劳动;相较之下,那些高于门槛的人会转向高资产持有模式,并从事需要资金的更高报酬的职业。进一步,作者估算的阈值约为9379.14 BDT(以彼时汇率计算,约合人民币3440元,略高于一头奶牛的价值)。

实验组的结果报告见表II A组。(1)列为简化模型,其仅包括“超过k^”这一变量。平均而言,尽管转移后仍保持在门槛以下的受益人在此后4年中损失了14%的资产,而那些越过门槛的受益人的资产却增加了16%。(2)列揭示了资产动态在k^处的不连续性,最接近门槛的样本经历了最显著的变化。这种“跳跃”的结果,为贫困陷阱的真正过渡方程是不连续的提供了证据。

如前所述,虽然贫困门槛的阈值仅略高于一头奶牛的价值,但约66%的实验组样本因转移支付而成功跨过该门槛。对此,作者给出如下解释:经营畜牧生产并从中持续获利需要额外的资本投入(或可称之为补充资产,例如推车和牛棚)。对于拥有初始资本的家庭而言,在实现稳定经营后,通过额外收入还可扩大业务或进行其他种类生产,这也将使家庭抵御动物疫病等风险的能力有所提升。而另外一些样本初始资本为0,故即使获得转移支付依然无法达到稳定经营的门槛。此外,在没有补充投入的情况下经营,这些家庭无法产生足够的收入来保持奶牛的营养和健康,或者其仅因认为该职业无利可图而将奶牛出售。随着失去牲畜和其他资产,他们离个体经营生产的最小可行规模愈发遥远,并再次踏入贫困陷阱之“泥淖”,难以自拔。

 

四、长期贫困陷阱

 

贫困陷阱存在的关键在于家庭因初始资产不同为面临不同的长期轨迹。因此,在已有基础上,进一步分析从短期(4年)资产动态中确定的门槛是否会在长期结果中带来持续且显著的差异。基于2007-2018年的面板数据,作者发现,随着时间跨度拉长,生命周期储蓄效应会显著影响资产积累,并使得资产、职业和贫困的差异愈发明显。如图,2007年以后,最初高于和低于k^的家庭之间生产性资产和消费之差距继续拉大,这也从侧面说明因转移支付而越过门槛的家庭实现了“长期脱贫”。

表IV报告了除资产和消费外,对不同类型家庭的资产构成、净收入、使用资产的自雇净收入和工作时间差异的估计结果。不难发现,资产分化的总体增加是由额外的奶牛和土地(特别是在2018年)的积累所推动。根据(4)列,大于k^的家庭,最初其消费显著下降,直到2018年,才转变为正向显著。由此,作者认为,以长期的视角评估福利变动是必要的,尤其是要慎重使用短期消费数据来衡量贫困。同时,有理由认为,即使最贫穷之人也有“长期眼光”——那些最有可能摆脱贫困陷阱的人,能够且愿意放弃当唾手可得的消费来进行投资,哪怕并无立竿见影的收益。(5)列和(6)列显示,随着渴望摆脱贫困的家庭将更多收入直接再投资于资产存量,净收入最初相对下降——这种投资仅在7年后就换来了更高的收入。而(7)列和(8)列显示,样本总工作时间以及畜牧业和土地耕种(个体经营者)的工作时间也有所增加。因此,高于门槛的家庭不仅能够维持和扩大他们的牲畜数量,还能够工作更多并转向更具生产力的劳动力市场活动。

五、结论与政策启示

 

本文研究发现,使人们陷入贫困的不是个体内在特质,而是其所处的缺乏机会的环境。本文证实贫困门槛的存在,即生产性资产起始水平低于该门槛的家庭陷入贫困,而能够越过门槛的家庭则积累资本并接近较富裕阶层的资产水平。这种门槛的存在,意味着促进低收入者从事高收入职业的转移支付计划将会产生显著的扶贫效果。

 

上述结论是否具有普遍性,对其他发展中国家又有何借鉴价值?作者进一步绘制了6个亚洲发展中国家农村家庭样本的生产性资产核密度估计图,其中有5个国家表现出与前文类似的双峰分布。这也意味着,在低收入国家,贫困门槛是广泛存在的,而本文既有结论为世界范围内的减贫工作提供了参考。

综合已有结论,作者得出以下启示:其一,需要大力推动职业变革,以解决全球贫困问题。小幅推动虽有助于提高消费,但不会使人们彻底摆脱贫困陷阱。其二,围绕就业的扶贫政策可以产生长期影响。通过引起职业变化,一次性推动可以产生永久性影响。其三,贫困陷阱造成劳动力共给与市场需求不匹配。着意味着贫困陷阱正在阻止低收入人群施展其能力,而对能力的“大肆挥霍”方为贫困之悲剧。值得强调的是,就业扶贫的核心在于推动低收入人群跨越贫困门槛——其形式不局限于物质资本,亦可是人力资本投资(如培训、正规教育或降低迁移成本)、基础设施完善及其他鼓励职业升级和个人生产力优化的政策。

 

Abstract

 

There are two broad views as to why people stay poor. One emphasizes differences in fundamentals, such as ability, talent, or motivation. The poverty traps view emphasizes differences in opportunities that stem from access to wealth. To test these views, we exploit a large-scale, randomized asset transfer and an 11-year panel of 6,000 households who begin in extreme poverty. The setting is rural Bangladesh, and the assets are cows. The data support the poverty traps view—we identify a threshold level of initial assets above which households accumulate assets, take on better occupations (from casual labor in agriculture or domestic services to running small livestock businesses), and grow out of poverty. The reverse happens for those below the threshold. Structural estimation of an occupational choice model reveals that almost all beneficiaries are misallocated in the work they do at baseline and that the gains arising from eliminating misallocation would far exceed the program costs. Our findings imply that large transfers, which create better jobs for the poor, are an effective means of getting people out of poverty traps and reducing global poverty.

 

推文作者:王安邦,华中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2020级硕士研究生。推文难免存在纰漏与不足,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作者邮箱:wanganbang@webmail.hzau.ed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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