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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信息：Bensnes S, Hernæs Ø M, King M E M. No payoff from time off? Mandated paid vacation and late-career employment[J]. 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 Organization, 2026, 245: 107526.

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里，“多注意休息”已成为普遍共识。尤其是在老龄化不断加深的背景下，人们很容易相信：当个体逐渐步入职业生涯后期，给予更多休息时间，不仅能够缓解身体负担，也有助于延长劳动参与。现实中，这种直觉已被广泛写入制度之中。不少国家开始为年长工人提供额外带薪休假，试图以更“柔性”的方式，应对劳动力供给与人口结构变化带来的挑战。

今天，笔者将分享一篇刚发表于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and Organization上的论文。这篇文章以挪威带薪休假改革为例，评估了改革对老年人就业、病假和残疾福利金的影响，发现额外的休假并未显著改善就业、健康和福利依赖状况。如果一定要说变化，那或许只是：一些人将“多出来的时间”，转化为了另一份工作的收入来源。

这也引出了一个更值得思考的问题：当制度试图通过增加某种“福利”来引导行为时，个体未必会沿着预设的方向做出调整。时间被释放出来，并不必然转化为休息，也可能被重新配置为另一种形式的劳动供给。在这一意义上，政策所改变的，或许只是约束条件，而非人们在时间与收入之间进行权衡的基本逻辑。

为了让工人获得足够的时间休息与健康恢复，大多数发达国家都规定了法定带薪休假的最低期限。然而，鲜有文献评估这类高昂政策成本背后对劳动力市场的好处。在理论层面，法定带薪休假的延长会通过负向的劳动力供给效应和正向的市场需求效应同时作用于劳动力市场（总体净影响不确定）。具体而言，劳动力供给效应会使得一些为了维持收入的群体，利用休假时间去寻找副业，最终对劳动力市场产生负向作用；市场需求效应则使得企业的劳动力成本上升，重新优化并选择价格相对较低的要素投入。老年工人作为相对廉价的劳动力，因此法定带薪休假的延长会对老年劳动力市场产生积极作用。

这篇文章利用挪威法定带薪休假延长前后五年工人的详细数据，评估了改革对老年人就业、病假和残疾福利金的影响。研究发现，法定带薪休假对第一次获得额外假期的工人那一年的就业、病假和残疾福利金没有影响。进一步地，一些工人利用额外的休假时间来增加从第二份工作雇主那里获得的收入。论文有助于进一步理解关于工作场所便利设施和劳动力供应日益增长的文献。

（一）数据来源

劳动力市场数据：雇主-雇员注册数据，主要涉及工作开始时间、工作结束时间、工资收入、职业、部门、合同期等工作信息。

文章保留了10个完整的工人队列，即在2004-2013年间年满60岁的样本，涉及法定带薪休假延长改革的前后五年。同时，为了保证实验组和对照组的对称，论文排除了在5月1日前出生的个体。

（二）典型事实

总体而言，在改革前和改革后，出生在5-8月和出生在9-12月的工人的特征基本相似。

（三）研究设计

有三种方法可以评估改革对老年人就业、病假和残疾福利金的影响：

（1）在改革前，是否满足60岁（一重差分）和是否满足在9-12月出生（二重差分）的交互项进行回归评估，这种识别的假设前提是，在5-8月出生的工人与在9-12月的工人在没有额外一周带薪休假的情况下有相似的结果。

（2）是否在改革后（一重差分）和是否满足在9-12月出生（二重差分）的交互项进行回归评估，这种识别的假设前提是，在不同队列的人群没有额外假期的情况下，从59岁开始会有相同的结果演变。

（3）是否满足60岁（一重差分）、是否在改革后（二重差分）和是否满足在9-12月出生（三重差分）的交互项进行回归评估，这种方法能有效克服前两种方法的过强假设前提。

（一）主要结果

表中Panel A（1）（2）列的结果表明，改革并未导致工人从劳动力市场退出（在挪威，60岁未到法定退休年龄，无法领取养老金）；Panel A（3）（4）列的结果表明，改革并未减少大龄人口的工作量，保障他们的工作能力，使得他们的健康水平得到缓解；Panel A（5）（6）列的结果表明，改革并未使得工人因健康原因退出劳动市场。

上述结论通过了平行趋势检验、引入个体固定效应、间断差异评估等稳健性检验。感兴趣的读者可以阅读文章的这一部分，在此不加赘述。

法定福利对劳动力市场均衡的影响一直是经济学的热门话题，以往文献集中关注失业保险、医疗保险等政策的效果，较少关注强制休假的效果。在生命的某一时期，假期的价值可能特别重要，评估其效果对于制定旨在促进老年劳动者经济高效且可持续的就业与福祉的政策具有重要意义。

文章利用挪威法定带薪休假延长前后五年工人的详细数据，评估了改革对老年人就业、病假和残疾福利金的影响。研究发现，法定带薪休假对第一次获得额外假期的工人那一年的就业、病假和残疾福利金没有影响。进一步地，一些工人利用额外的休假时间来增加从第二份工作雇主那里获得的收入。

研究的主要局限在于，仅仅关注带薪休假对个体年满60岁当年的影响，对于延迟退休、累积健康效益等潜在影响则有所忽略。未来的研究可以利用更长的时限，评估带薪休假的长期效果。

或许，这篇文章最值得被记住的，并不是“多一周带薪假期是否有效”，而是它所揭示的一种更为普遍的现实：制度可以改变约束，却很难替代个体做出选择。

当时间被“额外给予”，它未必流向休息，也可能被重新配置为另一种形式的努力；当政策试图引导行为，人们依然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在收入与时间之间反复权衡。

许多看似温和而合理的制度设计，并不会带来剧烈的改变。它们更像是在既有轨道上，轻轻拨动方向：真正决定路径的，仍然是个体自身的选择。

愿我们都可以在各种约束与选择之间，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既不过度透支，也不轻易停下。

推文作者简介：杨杰，中国人民大学应用经济学院博士生。推文可能存在纰漏与不足，非常欢迎大家批评和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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