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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下课:精英大学造就精英人生?

推文人 | 吴进进 
原文信息:Zimmerman, S. D. (2019). Elite colleges and upward mobility to top jobs and top income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9(1), 1-47.
 
一、导言
 
为什么有的人向上流动很快,可以获得更高的职业和收入。就读精英大学无疑是进入高层职业和高收入的重要渠道。例如,财富杂志2001年评选的100强企业高管中,10%毕业于常青藤高校。此外,美国10%的上市公司至少有一位毕业于哈佛的高管。
 
精英大学真的会造就精英人生吗?本文作者——芝加哥大学Seth Zimmerman教授基于智利的行政数据,利用精英大学录取分数线作为截断规则识别精英大学录取对毕业生未来职业发展影响的因果效应,使用断点回归设计分析录取精英(商学)项目是否影响不同背景的学生进入顶级职位和顶级收入阶层的机会。研究有以下重要发现:
 
首先,少数录取率极低的精英大学商学学位的毕业生占据了很大比例的企业领导职位和最高收入层。只有1.8%的学生被三大精英大学商学学位录取,但是这些学生占据了41%的高级管理者职位、27%的前1%收入、39%的前0.1%收入和45%的前0.01%收入阶层。第二,精英大学商学学位的学生进入前0.1%收入的几率是录取率中等的医学学位学生的16.6倍。因此精英大学录取加剧了性别和社会经济地位所导致的阶层不平等。第三,性别和家庭收入是精英商学学位录取的重要决定条件,进入精英大学学位提高了来自富裕家庭男性学生的平均收入和进入高层职位的几率,富裕家庭的男学生要比其他家庭背景的男生高3.4倍的可能性进入领导职位,高4.2倍进入前0.1%收入阶层。第四,断点回归设计研究表明,精英大学学位录取使学生获得领导职位的几率提高了45%,使学生进入收入前0.1%的几率提高了51%。但是,这种回报只对高家庭地位的男生才发挥作用,这类学生获得高职位和高收入的几率要比其他学生高54%和69%。第五,高社会经济阶层男性的高回报很难用工作技能、高收入行业以及大学学业完成率来解释。但是高阶层学生的同学效应可能是精英大学高回报的重要机制。DID研究结果发现,当精英大学的那些出生富裕家庭的男性毕业生的同学同样出生于富裕家庭时,这些毕业生将更大可能进入他们同学所在公司的管理层。
 
二、制度背景与数据来源
 
在智利的大学中,智利大学(UC)和智利天主教大学(PUC)是两所最著名的精英大学。智利的高中生在最后一年经过标准化的大学录取考试,在得到考试结果后,学生可以填报多所高校及专业志愿。相关学校及其专业根据测试成绩对学生进行评级录取,学生如果没有被第一志愿录取,那么他们就会被顺延到第二志愿,如果满足第二志愿的条件,第三志愿就会自动失效。达到或超过某所高校录取线的录取名单和接近录取线的候选学生名单都会被公布在报纸上。本文的断点回归设计就是比较录取名单的底部学生和候选名单的顶部学生的情况。智利的高考制度程序上较为公平,学生们在高考后不能改变录取结果,除非他们再等一年重新考试。学校的录取线每年都会变化的,这取决于每年报考的人数和大学分配的招生名额,因此学生很难精确预测录取分数线。因此可以说,本文设计的断点回归的配置变量(录取分数线)没有被明显操控,满足了断点回归第一个前提条件。此外,精英大学录取可能受到高中生家庭背景的影响,由于没有大学生家庭收入和父母教育程度的数据,作者使用学生就读高中的类型作为学生家庭背景的替代,私立高中学费昂贵,支付的起的家庭应该是高收入家庭。
 
本文的大学申请和录取数据包括三个数据,第一块数据是1980-2001年的所有参加高考的数据。第二块数据是智利1981-2001年所有大学专业的录取结果数据。第三块数据是智利精英大学的法律、工程和商学专业1974-2001年的录取结果数据。利用大学申请记录中的高中信息,作者匹配了1980到2001年79%的精英大学录取学生,以及1974到1991年60%的精英大学申请学生信息。作者还利用网络爬虫爬取了1975年到2013年智利上市公司的高层管理者和董事会成员身份数据,作者最终获得了10220个公司领导职务,其中2522个是1974年以后的精英大学专业的申请者担任。作者还利用智利税收数据匹配了1974-2001年这一时期94%大学申请人的收入数据,包括劳动收入、养老金、租金、资本收入、股息等收入。基于这一收入数据,作者构建了本文的主要因变量,即大学申请者2013年的收入是否处于收入的前0.1%范围内(即年收入达到或超过$330000)。
 
三、断点回归分析结果
 
本文的断点回归设计就是比较智利两所精英高校录取名单的底部学生和候选名单的顶部学生在未来职位和收入的差异情况。断点回归设计的模型结构如下:
当研究精英大学录取对学生职位的影响时,因变量Yipc表示在申请组C中申请学位项目p的学生i的职位状况,因变量有两种测量方式:一是该学生担任过的董事会成员与高管职位的次数,第二,是否担任过董事会成员或高管职位。当研究录取对学生收入的影响时,Yipc=1,表示学生收入处于收入前0.1%。,dipc表示学生i申请学位的分数与录取分数线的差值。Aipc是断点回归的驱动变量,其中dipc>0时,Aipc=1,即学生被该学位项目录取,否则Aipc=0。由于不排除一些学生多次出现在数据中,例如该生被PUC拒绝后却被UC录取,因此断点回归使用学生层面的聚类标准误。在断点带宽的选择上,职位模型的选择是“带宽=10分”,收入模型选择的带宽是20分(对最优带宽的讨论,请参见原文的附录C)。
 
1.验证断点回归的假设条件
 
断点回归的一个基本假设条件是驱动变量不受个体操控制,也即驱动变量在断点两侧分布平衡。作者基于McCrary(2008)的经典方法,作图观察dipc在断点两侧的密度分布。图3分数的直方图显示,在断点的右侧没有明显的跳跃。分样本检验也发现,在私立高中就读的学生和非私立高中就读的学生的分数在断点两侧也没有明显的跳跃。
断点回归的第二基本假设就是前定变量在断点两侧的平衡性。本文展示了几个关键前定变量的均值在断点两侧的分布图,可以看到性别、高中、就读私立高中,领导职位的预测值、是否结业等变量在断点两侧没有明显的跳跃(具体可参见原文图4)。除了作图验证外,还有断点回归系数检验,如果把前定变量作为因变量,检验Aipc对前定变量的回归系数是否趋向于0,且统计上不显著,如果如此,就满足前定变量在断点附近平衡性的假设。结果如原文表3所示,驱动变量admit对前定变量的影响均不显著,且系数接近0。
 
2.精英高校对领导职位和顶级收入的影响
 
从下文的图6中可以很清楚的发现围绕精英分数线的跳跃现象,被精英高校录取对学生进入领导职位和顶级收入有着显著的正向影响。图6的PanelA.的男女混合样本显示,进入精英高校使学生进入收入前0.1%的比例提高了50%,并且使学生获得领导层职位的数量提高了44%。比较PanelA和PanelB就会发现,精英高校对收入和职位的积极影响主要是由私立高中的男学生这背景因素决定的。精英大学录取使男生进入收入0.1%的比例提高了50%,获得领导层职位的数量提高了54%,相反地精英大学录取对女生进入高收入阶层的影响几乎为0,对女性进入领导层职位机会反而有些微的负向影响。另外,精英大学录取的溢出效应只适用于毕业于私立高中的男生,使这类学生进入高收入阶层的比例提高了69%,使这类学生获得的领导层职位数提高了54%,但是精英高校录取对非私立高中毕业的学生没有明显的影响。
3.精英大学对进入其他高收入阶层机会的影响
 
图7还检验了精英大学录取对学生进入前1%、10%阶层的机会以及实际收入(log)的影响。结果和图6的趋势十分相似,精英大学录取只提高了毕业于私立高中的男生的收入和领导职位数。其中提高私立高中毕业的男性学生进入前1%收入层的比例达到33%,提高进入前10%收入层的比例达到13%,他们的实际收入也因此提高了20%。对于女生和非私立高中毕业的男生而言,精英大学对他们进入收入前1%和10%的影响接近为0。
 
4.异质性影响和其他影响结果
 
作者还分析了精英大学录取的影响是否因不同的大学、专业、学生的其他家庭背景以及其他收入测量维度而变。研究发现:首先,PUC和UC录取对领导层职位的影响和实际收入的影响相差不大,但是进入顶级收入阶层主要是由PUC录取所产生的。其次,职位和收入溢出效应存在着显著的专业差异,法律和商学学位的溢出效应比工程类学位更强。第三,作者发现精英高校的职位溢出效益对那些收入较低的部门,如政府部门和教育部门似乎并不存在。第四,作者发现,精英高校的溢出效应主要作用于7所最好的私立高中的毕业生,这些高中的主要特点就是学费贵、分数高、录取严。但是,对于公立高中,即使同样录取严,分数高,结果也似乎没啥用。
 
四、精英大学效应的机制分析
 
为什么只有毕业于私立高中的男生被精英大学录取后才会有更高的收入和职位前景,这里可能的解释有:第一,私立高中阶段的更好的学术准备;第二,地理偏好和约束;第三,高收入职业的选择;第四,私立高中毕业生大学阶段学术更优异;第五,私立高中毕业生在大学学习中建立了有价值的同学关系。
 
1.作者首先排除了高中阶段学术成绩和学生地理位置因素对精英大学录取效应的解释。作者的检验发现,私立中学和非私立中学男生在数学分、阅读分数上的差异很小,私立中学在两个成绩上仅比非私立高中学生成绩高7.8分和4.8分,而且在他们所报考的学位项目上的科目成绩,两者的差距更小。因此可以说不同背景的男生在高中阶段的学术能力是非常相近的,不会对他们大学阶段的学习能力和今后的职业生涯产生影响。在地里偏好和约束上,82%的私立高中学生的来自智利首都圣地亚哥,非私立学生来自圣地亚哥的学生比例为70%。作者随后检验了这些因素是否直接影响精英大学的录取效应,通过构建精英大学录取和上述因素(分数、地理位置)的交互项,检验发现,除了私立高中有影响外,高中的数学和阅读分数以及地理位置因素对收入和领导层职位都没有显著的影响。
 
2.作者接着分析了精英大学男生工作后职业选择的影响。精英大学录取的学生更高的职业和收入前景可能是因为他们选择了更高收入的职业。作者的检验结果发现私立高中和非私立高中的毕业生在职业选择上没有很大的差异,47%的私立高中毕业生和41%的非私立高中毕业生都选择了三大商业行业就业(房地产/租赁/商业服务、批发/零售、金融业),只不过稍大比例的非私立高中毕业生在政府和教育部门工作。文中表7的断点回归的检验结果表明,精英大学录取对学生从事以上三大职业的影响很小且不显著。除了政府和教育行业,精英大学录取对其他行业就业选择的影响也基本上不显著。
 
3.作者进一步研究了精英录取的非商学学位对大学生收入和职业生涯的影响。作者把样本限定为申请精英大学的医学学位的学生样本,断点回归分析发现(图8),和精英大学商学学位只对私立高中毕业的男生有影响不同,被医学学位录取对男生和女生,以及私立和非私立高中学生的收入前景(进入前10%收入阶层、进入前5%以及真实收入)都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但是对学生进入收入前0.1%的顶级收入阶层没有影响。因此,尽管被精英大学非商学学位录取可以提高不同性别和家庭收入的学生的未来收入,但是对他们进入顶级收入没有明显的帮助。
 
4.作者分析了不同背景学生学业完成情况的差异。分析发现,总体上学生们毕业率都很高。在精英大学商学和医学学位,女性的毕业率比男性更高。就业相同学位的私立高中毕业的男生比非私立中学毕业的男生毕业率要高。被商学学位录取的女性顺利毕业的可能性比男性更高,上述发现表明,就读精英大学学位的学业表现不是私立高中毕业的男生高回报的主要原因。
 
5.同学关系才是主要的影响机制。作者最后要检验的一个机制就是精英大学学生的同学关系。作者也不是凭空提出这个影响渠道的,既有的研究和一些权威媒体报道都表明同学关系对个体进入企业高层地位有着重要的影响。如果你的同学在身居公司要职,那么你可能因为同学的帮助而进入公司上层并且获得高收入。如果你和你的同学进入同一家公司工作,由于之前的同学关系,你们工作的更为融洽,工作绩效也相应更高,这时你进入高层和获得高收入的机会也更高。最关键的是,你和你的同学都是来自富裕家庭的男性,这份同学关系的价值可能更大。
 
为了更干净地识别同学关系对职业回报的影响。作者把一对大学同学在同一家担任共同领导职位的比例和其他非同学关系(不同时间学习相同的学位、同一时间学习不同的学位)的一对学生共同担任一家公司领导职位的比例进行比较。
结果如图9所示,在图9的Panel A比较了相同学位和不同学位下男生随着年龄同期群差异,在同一家公司共同担任领导职务的比例。左图是所有私立高中毕业生,右图是7所精英高中毕业生。两张图的结果共同显示,一同就读同一学位的一对同学担任同一家公司的领导职位的比例要显著高于其他学生。随着年龄差异的增加,就读于同一学位的学生以后成为共同担任公司领导的比例也会线性降低,但是还是比那些没有读同一个学位的学生比例要高。显然,如果两个学生没有就读于同一个学位,他们之间缺乏这种同学纽带,是不太可能有这种共同领导一家公司的机会的。
 
图9 PanelB利用断点回归设计,展示了精英大学录取对不用学位、不同时期申请学位的学生以后成为共同领导者几率的影响。结果表明,没有被精英大学学位项目录取的学生,无论他们是不是同学,他们共同领导一家公司的几率没有明显的差异。但是当他们被精英大学学位录取后,是否同学关系就对结果产生了明显的影响。有明确同学关系(Peers)的学生,他们以后成为公司共同领导者的几率,要显著高于那些不同年份就读同一学位(Same prog, dif year)和同一年就读不同学位(Same year, dif prog)的学生。如果没有同学关系,即使学生被精英大学学位录取,他们以后共同担任公司领导的几率也不比那些没有被精英大学录取的学生高。
上图只是显示了私立高中毕业的学生在以后共同领导职位上的差异,那么非私立高中毕业的学生间的同学关系是否也有助于他们以后成为公司领导者呢。作者建立了一个单差分和双重差分模型来检验非私立高中毕业生的同学关系对学生职位影响的因果效应。其中单差分模型和和双重差分模型形式分别为:
Yij=1表示一对学生i和j在同一家公司共同担任领导职位,ti和tj表示i和j的学位申请年份,pi和pj分别表示i和j申请的精英大学学位。如果|ti   − tj | = g,那么Cg ( ti ,  tj )=1。如果pi = pj ,那么S( pi , pj )=1。差分的系数为πg即同学关系对一对学生共同担任领导职位几率的影响。检验结果如图10所示,只有同学关系(same cohort)才提高了学生共同领导职位的几率,其他关系,无论是同学位但不同年、同年不同学位还是不同年也不同学位,都对共同领导职位的几率没有影响。单重差分结果表明,同学关系使今后两人共同领导公司的概率提高了1.26倍,如果两个学生都来自精英私立高中,他们以后共同领导同一家公司的概率将提高1.37倍。此外,表10 最后两列的结果表明,同学关系似乎仅对私立高中的学生有作用,一对同学中如果有一个来自非私立高中,这种同学关系似乎是不牢靠的,对以后共同担任公司领导者职位没有显著影响,而且系数也很小。
 
总之,这一部分研究展示了一个冷酷的社会现实:同学关系特别重要的,而出生则更为重要。私立高中毕业的学生被精英大学录取后,更容易和他同样出生富裕家庭的同学共同领导一家公司。而出生一般家庭、毕业于非私立高中的学生,即使考入了精英大学学位,即使他的同学出生富裕家庭,也不可能和同学一起领导一家公司,很可能你是同学关系中被抛弃的一方。
 
五、结语:考不上的好学校,考上了也不一定很成功
 
这篇文章用智利的数据诉说了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千辛万苦考上了好学校,但是性别和家庭背景却可能阻碍你进一步发展,而你却无可奈何。精英大学的职业收益很可能被男性且富裕家庭的学生所垄断,出生于贫寒或普通家庭的孩子,拼命考上精英大学,也许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的收入可能接近顶级收入,但是成为受人瞩目的社会顶级精英和进入最高收入阶层仍然不太可能。特别是对于商业、金融行业而言,最高收入阶层和公司领导职位被那些精英大学毕业且出生富裕阶层的男性所占据。在顶级阶层和职业圈里,人脉关系,如同学关系变得尤为重要,而你的出生也注定了你可能无法融入你的富裕家庭同学的圈子。正如一位朋友曾说过的一句话:说大城市靠能力打拼就会成功的人也许不知道,对顶级阶层的人而言,拼人脉更重要,只是你没有罢了。也正如《等你下课》的歌词写道:“也许 我不该在你的世界 当你收到情书 也代表我已经走远”。
 
Abstract
 
This paper asks whether elite colleges help students outside of historically advantaged groups reach top positions in the economy. I combine administrative data on income and leadership teams at publicly traded firms with a regression discontinuity design based on admissions rules at elite business-focused degree programs in Chile. The 1.8% of college students admitted to these programs account for 41% of leadership positions and 39% of top 0.1% incomes. Admission raises the number of leadership positions students hold by 44% and their probability of attaining a top 0.1% income by 51%. However, these gains are driven by male applicants from high-tuition private high schools, with zero effects for female students or students from other school types with similar admissions test scores. Admissions effects are equal to 38% of the gap in rates of top attainment by gender and 54% of the gap by high school background for male students. A difference-in-differences analysis of the rates at which pairs of students lead the same firms suggests that peer ties formed between college classmates from similar backgrounds may play an important role in driving the observed eff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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