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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商务会挤出线下零售吗?

原文信息:

Chava, S., Oettl, A., Singh, M., & Zeng, L. (2022). Creative Destruction? Impact of E-Commerce on the Retail Sector. NBER Working Paper No. w30077.

 

01 引言

自电商兴起以来,网店和实体店的“相爱相杀”一直是经久不衰的话题。在中国电子商务快速发展的时期,国内部分文献关注了线上和线下厂商的竞争策略(王琴等,2015;寇宗来和李三希,2018;张宸和周耿,2019),但在实证证据上仍较为缺乏。

 

本文给出了电子商务发展冲击线下零售业的美国证据。在美国,电商零售额占零售总额的比例从1990年的0.63%增加到2021年的13.3%;零售业也是美国经济的一个重要部门,截至2019年底拥有约1600万雇员,同时零售部门的1个新增岗位可以带动创造其他部门的约1.22个岗位。本文利用美国一家大型电子商务零售商在各地部署配送中心(Fulfillment Centers)的区域和时间差异,构造交错DID模型,研究电子商务发展带来的竞争效应如何影响传统零售行业,尤其是零售业员工的就业和收入。

 

本文主要发现如下:

第一,电商配送中心的进入使当地传统零售业员工的收入降低2.4%,兼职员工的工资收入降幅更大,这主要是由于工作岗位数量减少导致的;年轻员工和老年员工的工资收入都出现了下降,这导致了一定的信用违约风险。

第二,电子商务导致传统零售商店的销售额下降了4%,就业岗位减少了2.1%,大量成立不久和规模较小的商铺倒闭,创业进入数量也出现下降。

第三,整体而言,电商导致传统零售业每季度在每个县失去了约938个工作岗位,但是仓储运输部门的就业岗位增加了256个,餐饮行业的就业岗位也增加了143个,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电子商务对当地传统零售业带来的创造性破坏。

 

02 识别设计

 

作者使用了多个数据集来支撑研究。第一,57家零售企业的260万员工数据,包括其详细的人口统计信息,以及就业和薪资等信息,该数据来自一个主要的信贷部门;第二,零售企业具体名称、所属行业、销售产品目录、营业额等信息,该数据来自National Establishment Time Series (NETS) 数据库;第三,县一级的就业和工资数据,该数据来自美国劳工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文章使用一家大型电子商务零售商在美国各地的配送中心的逐次部署,来衡量各地区电子商务的发展程度。该企业在2000年仅有3个配送中心,但在2016年底已经超过90个,为和零售行业的员工数据保持一致,作者仅关注2009年之后逐步建设的39个电商配送中心。建设配送中心可以缩短周边地区的物流配送时间,这可能会鼓励当地消费者从传统的实体零售商转向电子商务,由此对实体零售业产生一定冲击。

文章的基准模型如下:

       (1)

其中,对于零售企业员工层面的数据,表示季度的区县的员工的收入对数; 当季度的县或县 100 英里范围内建立了电子商务配送中心时,  在县的季度及后续季度中均等于 1 , 否则为和分别表示员工个体固定效应和季度 固定效应; 模型使用聚类在电商配送中心(县)的稳健标准误。

 

但是,电商配送中心的选址并不是随机决定的,为准确识别电商配送中心的进入对当地零售业员工就业和收入的影响,作者讨论了以下可能的内生性问题。

 

第一,建设电商配送中心主要目的之一是提高为本地客户提供服务的能力,因此电商配送中心更可能选址在零售额更高和人口密度更大的地区。但利用相关影响因素对电商配送中心选址进行回归的结果表明,选址决策与该地零售额无关,与人口密度的相关性较高。尽管已经控制了县级的固定效应,但如果人口密度本身变化较大,则可能出现更多使用电商零售替代本地实体零售的状况。作者利用动态效应图观察了电商配送中心建设之前的电商零售和实体零售关系,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替代性,说明人口密度这一干扰不足为虑。

第二,电商配送中心的进入可能与对该地电商零售额未来的预期增长有一定的相关性。作者利用ebay.com的本地搜索活动来进行检验(ebay没有在各地建设电商配送中心),但没有发现明显的关联性。

第三,当地政府可能希望将电商配送中心建设在经济欠发达的地区,以促进经济增长。但作者发现电商配送中心的选择,和当地失业率与家庭收入中位数的事前变化也没有明显关系。

03 估计结果

 

首先,作者建立了电商配送中心的进入与当地电商零售额变化的关系,以及对于当地传统零售商店的影响。估计结果表明:第一,电商配送中心建设1年后,该大型电子商务零售商在本地的Google搜索量比过去4年上升了7%;第二,电商配送中心进入导致的电商销售需求上升增加了当地快递员等相关职业的收入,每季度平均约为3%;以上结果说明,电子商务配送中心的部署使得附近消费者主要通过电商零售平台来购物。

 

同时,作者也发现电商配送中心建设的1年内,本地实体零售店的销售额至少下降了4%,但服务型餐厅则没有受到明显影响。

 

整体而言,在电商配送中心建立后,当地消费者的确将一些购物行为从本地传统零售商店转移到了电子商务零售平台。

其次,作者检验了电商配送中心的进入对当地传统零售业员工的影响。估计结果表明:

第一,电商配送中心的进入使得当地零售业员工的平均收入下降了2.4%,小时工下降了2.5%,相当于减少了825美元的年收入;利用Callaway and Sant’Anna (2021)最新提出的处理TWFEs下交错DID偏误的方法,作者进行了稳健性估计,发现电商对传统零售就业的冲击增加到4.5%,说明基准回归结果为估计的下限;同时作者在后续分析中均使用小时员工的数据,因为其占样本员工的90%以上,并受到了更大的负面影响。

第二,电商配送中心对零售员工的负面影响受制于距离,距离最近电商配送中心100英里以内的县,零售员工收入的下降情况与整体类似,但超过100英里则没有明显影响。

第三,电子商务对小时工收入的影响因工人特征而异。最年轻和最年长的工人的收入降幅最大,64岁以上工人的收入下降了3.6%;工作年限较长的员工收入损失较小,兼职员工的收入损失更大;性别没有明显影响。此外,普通商品和房屋装修行业工人的收入损失最大,这可能是因为消费者对这两个行业的实体店铺体验不太重视;非特许经营商店的就业(-2.8%)减少也高于特许经营商店(-1.3%)。

第四,电子商务对零售业就业的负面作用因细分职业而异。作者发现,电子商务仅导致了零售销售人员和运营人员的就业下降,但对于与电商本身相关职业的就业需求则出现上升,如订单操作员、货物包装工人、会计和审计员、物流运输人员等,这验证了电子商务的创造性破坏影响。

第五,传统零售商面对电商冲击,可能会采取降薪或裁员的应对方式。作者发现,电子商务对当地零售工人收入的负面影响主要是工作时间减少带来的,与工资率没有关系。

第六,在劳动力市场不存在摩擦的情况下,传统零售业员工的就业替代问题并没有那么严重,因为员工可以自由的转换工作。但是,利用信用卡评分的估计结果发现,在电商进入后,信用卡使用频率更高的员工组比频率更低组的信用分下降幅度高了3个百分点。这表明,相当一部分被替代的零售员工在劳动力市场上经历了一定的摩擦,并没有很快地找到其他合适的工作,也就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接着,作者更为严谨地检验了电商配送中心的部署对于本地传统零售商的影响。估计结果表明:

第一,电商配送中心进入后,实体零售店的平均销售额下降了约4%,零售商对冲击的反应是裁员,平均而言减少了2.1%的员工数量,即每100家商店约减少36名员工。

第二,电商配送中心进入后,当地实体零售店倒闭的概率增加了3个百分点,规模较小和新开的商店受影响更大;同时在距离最近电商配送中心100英里范围内,实体零售创业的概率也会下降8.1个百分点。

最后,作者使用季度就业和工资普查的数据,检验了电商配送中心的进入如何影响县级层面的整体零售就业和工资变化。估计结果表明:

第一,电商配送的中心的建立导致县级层面的就业岗位减少了2.9%,平均而言,每季度每个县减少了约938个工作岗位。

第二,零售业的就业损失一定程度上被运输和仓储业的就业增长所抵消,电商配送中心的进入,使得运输和仓储行业平均增加了约256个就业机会,工资收入平均提升了约1.7个百分点;餐饮业也增加了约143个就业机会。

04 结论

 

虽然电子商务的兴起增加了消费者福利,包括更低的价格、更多的消费选择和购物便利性,但是,传统零售行业受到的冲击是不可忽视的,电商扩张使得线下零售业的失业问题占主导地位。在存在劳动力市场摩擦的情况下,零售业的失业员工很难在短期内重新就业,失去稳定的收入来源导致了潜在的信用违约风险问题。

 

但是,新技术的出现也常常伴随着创造性破坏。虽然电子商务替代了传统零售行业的部分就业岗位和工资收入,但同时也为运输仓储等相关行业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

 

Abstract 

Using an administrative payroll dataset for 2.6 million retail workers, we find that the staggered rollout of a major e-commerce firm's fulfillment centers reduces traditional retail workers' income in geographically proximate counties by 2.4%. Wages of hourly workers, especially part-time hourly workers, decrease significantly, driven by a drop in the number of hours worked. We observe a U-shaped pattern in which both young and old workers experience a sharper decrease in wage income. Consequently, some workers experience an increase in credit card delinquency. Using data for 3.2 million stores, we find that sales (employment) at proximate stores decrease by 4% (2.1%). Exits, especially of young and small stores, increase, and entry decreases. In aggregate, the retail sector loses 938 jobs per county per quarter, and the transportation-warehousing sector (food services sector) gains 256 (143) jobs. Our results highlight how creative destruction led by e-commerce impacts local labor marke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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