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源:GPT- 5.6 Sol
原文信息:Ashish Arora, Sharon Belenzon, Larisa Cioaca, Lia Sheer, Hansen Zhang (2026) The Effect of University Science on Corporate Innovation. Management Science 0(0).
01
引言
高校是原始创新的策源地,既持续产出科学论文、培养博士人才,也推动部分科研成果转化为专利。按照通常的理解,高校科学研究越活跃,企业能够接触到的知识和技术就越丰富,创新活动也会随之增加。然而,这一判断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高校在科学领域的研究成果包括公开发表的论文、掌握隐性知识的博士毕业生和具有排他性的高校专利。企业创新本身既涉及上游的科学研究,也涉及下游的技术开发。高校不同科研成果对企业不同创新活动的影响可能是复杂的。
Arora、Belenzon、Cioaca、Sheer和Zhang发表在《Management Science》上的研究,系统考察了这一问题。文章以美国开展研发活动的上市公司为对象,分析与企业技术方向相关的大学论文、博士毕业生和大学专利,如何影响企业创新活动。除企业专利外,作者还考察了企业论文、科学家雇佣、研发投入和市场价值,从而区分企业的上游科学研究与下游技术开发。研究结果呈现出明显差异:对一般成熟企业而言,大学论文并未引起显著的同期创新效应;相关博士毕业生显著促进了企业研究和发明;大学专利则更多地替代企业内部创新,并对企业形成竞争压力。
这项研究的价值,在于将高校在科学领域的科研成果影响企业创新这一宏观命题,拆解为三条可以区分和比较的传导渠道。研究表明,知识能否产生经济价值,不仅取决于知识是否被创造和公开,还取决于企业能否理解、吸收并将其配置到具体研发任务中。论文所承载的知识可以广泛传播,但吸收知识所需的人才、将科学发现转化为技术的能力,以及专利所赋予的排他性权利,仍然是稀缺资源。大学与企业之间真正制约知识转化的,往往并非信息不足,而是企业缺少将外部科学转化为内部创新的吸收能力和组织能力。
02
理论框架
大学向企业提供的科学资源主要有三种形式,其作用机制各不相同。第一,大学论文公开传播科学知识,可能帮助企业拓展知识边界、降低发明成本。但公开知识不会自动转化为创新成果。企业需要具备相应的科研基础和吸收能力,才能理解前沿研究,并将其用于具体的研发任务。与此同时,外部论文也可能减少企业自行开展上游科学研究的必要性。第二,博士毕业生将专业技能、研究经验和隐性知识带入企业。相关人才供给增加后,企业更容易组建研发团队、理解外部科学知识并解决技术问题,内部研究和发明的成本也会相应下降。第三,相较于公开论文,大学专利将大学发明转化为具有排他权、可以许可或交易的技术资产。企业可以通过许可、收购等方式获得这些发明,也可能面临由大学专利催生的初创企业竞争。大学专利既可能成为企业后续创新的技术投入,也可能替代企业自有发明,压缩内部研发空间。
由此看,大学论文、博士毕业生和大学专利虽然属于大学科研成果,却可能对企业创新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仅用知识溢出来概括三者,难以判断其作用方向和具体机制,仍需通过经验数据加以识别。
03
数据与变量
本文以DISCERN数据库中的美国上市研发企业为样本,构建1986-2015年的非平衡面板。最终样本包含3372家总部位于美国的企业,共41698个企业-年份观测。
企业创新。上游科学研究以企业科学家发表的论文和企业雇佣的知名科学家、工程师数量衡量;下游技术开发以企业专利衡量;创新投入以研发支出衡量;企业价值以托宾Q衡量。科学家数据来源于《American Men & Women of Science》。文章测度的难点在于,大学每年产出大量论文、专利,以及大量博士毕业生,不能将其全部视为所有企业面临的科学供给。作者依据企业既有技术轨迹,为每家企业构造专属相关度。
大学论文。按照企业过去在OECD自然科学子领域中的发表结构加权。某一领域与企业既有研究方向越接近,该领域新产生的大学论文权重越高。加权后的论文数量以15%的年折旧率累积为企业相关的大学论文存量。科学论文及其资助信息、引用信息来自Dimensions。
博士毕业生。由于博士论文通常不会被企业专利直接引用,使用SPECTER模型比较博士论文摘要与企业专利摘要的语义相似度,筛选与企业专利最相关的博士学位论文。由此衡量的是企业可能雇佣、且与其技术方向匹配的博士。博士论文来自ProQuest Dissertations and Theses Global。
大学专利。大学专利按照企业过去在CPC技术子类中的专利分布加权,以15%的折旧率构造大学专利存量。企业过去越集中于某项技术,其面临的相关大学专利供给就越多。
这种测度方法有两方面优点。其一,综合使用学科分类、专利分类和文本语义,将难以直接观察的人才-技术匹配纳入企业层面分析;其二,避免将研究局限于已经发生合作、许可或引用的成功匹配,从而减轻企业主动选择大学科学带来的偏差。
04
识别策略
4.1 OLS

其中,Y_it表示企业专利、论文、科学家雇佣或研发支出,X_i,t-1表示与企业技术方向相关的大学论文、博士毕业生和大学专利。回归控制企业固定效应、年份固定效应,以及企业既有研发存量或销售规模等变量,标准误聚类到企业层面。
4.2 2SLS
OLS估计存在一个典型的内生性问题:影响大学科学发展的技术变革可能会同时影响企业创新,而大学科学的发展水平本身也可能存在测量误差,从而导致估计结果出现偏差。为此,文章利用由政治因素导致的联邦机构研发预算变化,为三类大学科学成果分别构造Bartik式移位-份额工具变量。
第一步,作者利用美国国会拨款小组委员会的政治构成预测各联邦机构的研发预算,包括委员会中多数党席位占比和民主党成员占比。委员会构成会影响科研拨款,但较难直接影响某家企业当年的创新活动。
第二步,作者将预测预算映射到每家企业面临的大学科学供给。大学论文工具变量结合各科学子领域对联邦机构资助的依赖程度,以及企业过去五年的学科发表结构;博士工具变量结合导师获得的机构资助与博士论文同企业专利的文本相似度;大学专利工具变量则结合专利子类对机构资助科学的依赖程度与企业过去的专利布局。由此,同一预算冲击会因企业既有科学和技术方向不同,形成差异化暴露。
05
实证结果分析
5.1 基准结果
依次以企业专利、企业论文、AMWS科学家、研发支出为因变量进行回归。企业专利结果见表3。第(1)至(6)列分别考察三类大学科学,第(7)列将其共同纳入OLS回归,第(8)列是三者联合工具变量估计,第(9)列限定为发表过论文的企业,第(10)列进一步采用控制函数工具变量泊松模型。结果发现:
(1)博士毕业生与企业创新呈稳定的互补关系。根据各表第(8)列,相关博士供给增加一个标准差,企业专利增加约53%,企业论文增加约22%,科学家雇佣增加约9%,研发支出增加约33%。博士毕业生既传递公开知识,也将专业训练、研究经验和隐性知识带入企业,由此降低企业开展研究和发明的成本。
(2)大学专利对企业创新主要表现为替代和竞争。相关大学专利存量增加一个标准差,企业专利减少约51%,企业论文减少约33%,知名科学家雇佣减少约8%,研发支出减少约37%。大学专利既可能通过许可或收购成为企业的外部技术投入,替代部分内部发明,也可能催生初创企业进入,降低成熟企业继续创新的预期回报。
(3)大学论文对企业创新缺乏稳定的同期直接效应。在联合工具变量估计中,大学论文对企业专利、企业论文和研发支出均无显著影响;对科学家雇佣的系数较小且为正,但在发表企业样本和泊松模型中不再稳健。这并不意味着论文不重要。大学论文既是训练博士的科研环境,也是产生可专利发明的知识基础;现有引文与文本连接还可能漏掉非正式交流、合作研究和长期扩散。

5.2 异质性分析:技术前沿企业与追随企业
处于技术前沿的企业,其发明的类型、从发明中获得的价值,或者两者都有所不同。以企业当年新颖IPC组合专利数量是否进入样本前10%界定技术前沿企业,并将该指标分别与三类大学科学交互。结果发现,大学专利对专利、论文和科学家雇佣的负向影响在前沿企业中明显减弱;博士供给对企业专利的促进作用更强;大学论文的互补效应主要体现为前沿企业发表更多论文。
5.3 不同行业差异
行业差异见在线附录表D.17。博士毕业生对企业专利和论文的促进作用在各行业中较为稳定,大学专利的负向作用也普遍存在。生命科学是一个重要例外:大学论文与企业研究呈现更强的互补关系,大学专利的替代效应也明显减弱。这与生命科学企业高度依赖科学论文、大学合作和科学人才的创新模式一致。
5.4 企业价值
进一步以托宾Q衡量企业价值。大学专利存量显著降低企业价值,说明其对上市公司的竞争和替代作用超过了技术投入效应。相比之下,博士毕业生的系数为正,但估计精度较低。大学论文对企业价值的影响整体为负,在工具变量估计中显著性较弱。
5.5 稳健性检验
作者从多个方面检验结果的稳健性:一是使用实际联邦机构研发预算构造替代工具变量;二是采用引文网络、地理距离、高被引论文、文本相似度阈值和专利引文等方法,重新测量大学论文、博士毕业生和大学发明;三是改用高被引专利、突破性专利、知名科学家参与的论文等高影响力创新指标;四是收紧企业发表论文和申请专利的样本口径,并采用替代变量变换和控制函数工具变量泊松模型。针对大学论文平均效应不显著的结果,作者还分别考察了诺贝尔奖相关论文、更长的影响滞后期,以及论文商业应用潜力。
06
总结
本文启示是重新认识大学科学向企业创新转化的条件。科学知识具有非竞争性,但企业对其识别、理解、验证和应用,仍取决于自身的吸收能力。公开发表的科学论文不会自动转化为商业创新,企业需要持续投入内部科学研究,积累专业人才和组织能力。成熟企业一旦收缩上游科学研究,便可能削弱理解和利用前沿科学知识的能力,造成科学知识供给增长与企业创新绩效提升之间的脱节。
由此,大学科研贡献不宜主要依据短期专利转化或成熟企业的即时创新反应进行评价。大学论文、博士培养和大学专利构成相互依存的科研产出体系:高质量论文维系大学的科研环境,为博士培养和后续发明提供知识基础。片面强化大学科研的专利化和正式技术转移导向,可能挤压自由探索与科研人才培养,进而削弱大学对创新体系的长期支撑作用。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关键在于完善知识生产、人才培养与产业创新之间的衔接机制。
对企业而言,外部技术获取难以替代内部科研能力建设。企业应通过博士生资助、联合培养、合作研究、研发联盟和战略投资等方式,建立稳定的人才与知识流动渠道,并根据自身与技术前沿的距离选择适宜的产学研合作模式。本文主要识别研发型成熟上市企业的平均同期反应,未能充分覆盖科技型初创企业、人才流动、隐性知识转移、技术许可、战略联盟、并购和长期扩散等渠道。因此,更值得进一步研究的问题是:何种形态的科学知识,通过何种组织载体进入何种类型的企业,才能更有效地转化为产业创新。
推文作者:王颖,南京大学商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领域为创新经济学,邮箱。推文内容可能存在疏漏与不足,欢迎邮箱批评指正与进一步交流!
Abstract
We study how three components of university science—university publications, PhD graduates, and university patents-influence both upstream and downstream innovation in U.S. publicly traded firms that conduct R&D. To measure the relevance of university science to corporate innovation activity, we use machine-learning algorithms and bibliometric data to link university publications, PhD dissertations, and university patents to corporate publications and patents. Identification exploits firm-specific exposure to shifts in federal agency R&D budgets. We find that university science affects corporate innovation primarily through PhD graduates and university patents: PhD graduates raise firm innovation, whereas university patents substitute for corporate patents and lower the need for internal research. In contrast, university publications elicit little direct contemporaneous response on average; however, this pattern varies substantially across sectors and firm capabilities, with stronger complementarities in the life sciences and among firms operating near the technology frontier. Because established firms account for more than three-quarters of all business R&D, understanding how their innovation responds to university publications, PhD graduates, and university patents is central to assessing the broader impact of university science on corporate innovation.
声明:推文仅代表文章原作者观点,以及推文作者的评论观点,并不代表香樟经济学术圈公众号平台的观点。
0
推荐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34662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