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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信息:
Björn Thor Arnarson, Asker Nygaard David, Beata S. Javorcik, Jakob R. Munch
Globalization and the Gender Gap in Mental Well-being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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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研究探讨全球化如何通过跨时区工作影响劳动者心理健康的性别差距。作者利用丹麦2008-2017年匹配雇主-雇员数据,结合个人抗抑郁处方药购买记录与企业进出口交易信息,以“营业时间重叠度”(business hours overlap, bho)衡量企业与贸易伙伴的时区差异,发现:企业与外国贸易伙伴的营业时间重叠度下降,会导致女性相对于男性的抗抑郁药使用率上升。这一效应在经济意义上显著,集中在受过大学教育且45岁以下的劳动者中,对单亲母亲的影响尤为突出。此外,在需要建立人际关系、与他人接触的职业中,劳动者的心理健康受跨时区工作的影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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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近年来全球化迅猛发展,企业供应链遍布全球。然而,与不同时区的客户和供应商沟通迫使劳动者在标准工作时间之外工作,扰乱工作与生活平衡,这对需要兼顾家庭责任的女性造成尤为沉重的心理负担。现有全球化性别效应研究多聚焦于工资差距,但跨时区工作如何影响心理健康的性别差距尚缺乏系统认识。本研究正是基于这一现实缺口,提出核心研究问题:跨时区工作是否导致女性相对于男性心理健康恶化?其背后作用机制是什么?作者利用丹麦2008-2017年匹配雇主-雇员数据,结合个人抗抑郁处方药(AD)购买记录与企业进出口交易信息展开分析。丹麦全民免费医疗使研究能分离工作特征的直接影响。作者借鉴Bøler等(2018)的方法,以企业与贸易伙伴的“营业时间重叠度”(bho)度量跨时区工作强度。识别策略有两大支柱:一是纳入工作关系固定效应,利用给定工人-企业匹配内部bho随时间的变化识别因果效应;二是聚焦同一企业同一年度男女AD使用的差距,控制不可观测的企业-年份异质性。结果表明,bho下降导致女性相对男性AD使用率显著上升。这一效应在经济意义上显著,集中在大学学历且45岁以下的劳动者中,对单亲母亲的影响尤为突出。此外,需要建立人际关系的职业中劳动者受影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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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背景与数据来源
丹麦居民能够平等获得医疗服务,全科医生就诊免费,大约84%的医疗支出由公共财政承担。全科医生可开具抗抑郁药物处方,费用受政府补贴且有年度自付上限。这一制度使研究能分离工作特征对心理健康的直接影响,避免因收入差异导致就医偏误,相比美国等国家更适宜此类研究。
数据来自丹麦统计局多项行政登记,构建2008-2017年覆盖全部私营制造业企业的匹配数据集。个体数据包括人口登记、劳动力市场信息、家庭联系、教育程度;心理健康变量来自处方药登记,以个体在给定年份是否购买抗抑郁处方药(ATC编码N06A)为指标。企业数据包括财务统计、会计统计、外贸统计(6位HS编码进出口产品及来源国/目的地)及海外子公司统计。样本限制为20-60岁、就职于员工超10人且同时从事进出口的制造企业劳动者,最终包含约3400家企业的近200万个观测值,覆盖制造业就业的81%和出口的98%。

图1 企业bho分布(2008-2017年)
核心变量bho的定义为:

即丹麦与伙伴国标准工作时间(9:00-17:00)重叠的小时数。企业层面bho以各伙伴国进出口产品种类数为权重加权平均。图1显示,大量企业bho接近8,即与丹麦同或邻近时区,但相当一部分企业bho较低,意味着劳动者需在非标准时间工作。描述统计表明,大学学历女性AD使用率为4.3%,男性为3.0%;非大学学历女性为6.5%,男性为4.3%。
03
实证策略
基准估计方程为:

其中,y_ijt为工人i在企业j第t年是否购买抗抑郁药的指示变量。核心解释变量为女性虚拟变量与ln bho的交互项。控制变量包括工作经验及其平方、子女状况、教育程度和职业固定效应。方程纳入工作关系固定效应rho_ij、企业-年份固定效应eta_jt和女性-年份交互固定效应delta_t·Female_i。标准误在企业层面聚类。
工作关系固定效应有效控制了个体层面不随时间变化的不可观测因素,如遗传差异、早期生活环境。企业-年份固定效应消除了“更健康的劳动力→更高生产率→更多远距离贸易”的反向因果担忧,也控制了企业文化、压力水平等不可观测因素。女性-年份固定效应控制了男女AD使用倾向随时间的变化。换言之,该策略固定了工人-企业匹配关系,控制企业-年份异质性,考察企业bho变化如何转化为其女性相对于男性员工AD使用率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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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结果

表2显示了各项固定效应叠加的结果,由于ln(bho)随时差扩大而下降,Female × ln(bho)系数为负,意味着营业时间重叠减少时,女性相对男性的AD购买概率上升。面板A显示,全样本中的系数不显著,这可能是因为并非所有岗位都需要直接参与跨国沟通。面板B转向大学学历劳动者后,加入工作关系和企业—年份固定效应,系数在10%水平显著;继续加入其他固定效应,结果变化不大。若bho由8小时降至3小时,ln(8)−ln(3)约等于1,因此系数可以近似理解为性别差距扩大约1个百分点;该组平均AD购买率为3.4%。
年龄进一步放大了差异。表2面板C显示,45岁以下样本的差距约扩大1.2个百分点;在最可能直接参与跨国沟通、同时面临较强家庭约束的45岁以下大学学历样本中(面板D),差距约扩大1.7个百分点,相当于该子样本平均AD购买率3.0%的约57%。非大学学历和45岁以上样本中未观察到显著影响(见附录表C.2),这一结果与作者提出的跨时区沟通机制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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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机制与异质性
为了检验工作与家庭责任的冲突是否可能是重要渠道,作者把单亲父母定义为与19岁以下子女同住、但未与非亲属成年人共同生活的人。样本中,大学学历女性有7.85%是单亲母亲。作者在式4的基础上加入单亲身份及其交互项,结果见表3。Female × ln(bho)反映一般女性相对男性的效应,Female × Single parent × ln(bho)则反映单亲母亲的额外效应。后者在大学学历样本中为负,并在1%水平显著。作者据此概括,跨时区工作对大学学历单亲母亲的影响约为一般女性的3倍;非大学学历样本中的额外效应则不显著。这为工作—生活平衡渠道提供了有力支持,但并不意味着其他机制已被完全排除。

作者借鉴Goldin(2014),利用O*NET数据考察五类可能限制时间灵活性的职业特征:时间压力、与他人接触、建立和维护人际关系、工作是否容易由他人替代,以及决策自由度。表7先把五项特征合成为综合指标。结果显示,当bho由8小时降至3小时,高暴露职业劳动者的AD购买概率增加约0.9个百分点;同时,控制职业特征后,核心性别差距仍然存在。表8再逐项分解这些职业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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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健性检验
丹麦贸易委员会提供了一项更接近外生的补充检验。丹麦贸易委员会工作人员往往按企业名称的字母顺序联系企业并提供出口促进服务,因此这种联系具有较强的准随机性(Buus等,2025)。作者关注的是:企业是否被来自“营业时间重叠度低于其原有出口组合”的国家的工作人员联系。表4显示,在45岁以下大学学历劳动者中,这类联系会使女性相对男性的AD购买概率上升;全样本中则没有显著影响。该结果与基准估计方向一致,增强了跨时区工作这一解释的可信度。

表6集中检验三种替代解释。第1—2列控制贸易伙伴国的性别平等程度,第3—4列剔除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第5—6列进一步加入丹麦企业海外子公司的营业时间重叠度。大学学历样本中的核心结果在这些设定下仍然存在;海外子公司的bho效应也显著,且与贸易渠道的效应同时成立。

其他检验也得到相近结论:bho变化没有显著导致女性差异化离开企业;进一步控制工资和贸易强度、改用原始时区差异或Logit模型后,核心结果的方向与显著性总体保持稳定。综合来看,这些检验不能“证明”唯一机制,却能够排除若干主要替代解释,并提升基准结果的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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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结论
本研究利用丹麦2008-2017年匹配雇主-雇员数据,结合抗抑郁处方药记录与企业进出口交易信息,揭示了全球化通过跨时区工作影响心理健康性别差距的新渠道。全球化不仅改变产品和资本的流动,也在重新安排劳动者的时间。当企业的客户、供应商和子公司跨越更多时区,总要有人在正常工作时间之外保持联系。研究发现,这种时间成本并没有平均地落在所有劳动者身上,而是更多体现在年轻、高学历女性,特别是单亲母亲身上。
因此,全球化是否扩大性别差距,不能只看工资和就业。谁需要在清晨或夜间参加会议、谁能够把工作交给同事、谁又在下班后承担更多家庭责任,同样决定着全球化收益与成本如何在男女之间分配。
本研究的贡献在于发现全球化影响心理健康性别差距这一新渠道,超越传统工资差距研究视角,使用客观处方药数据改进方法论,并拓展了全球化对健康影响的研究至跨时区工作维度。正如Goldin(2014)所论证,增强工作时间灵活性是实现性别趋同的关键,而本研究的结果提示全球化可能使这一任务更加艰巨。
推文作者:谢林宏
Abstract
Working with business partners in distant countries often requires operating outside standard working hours, potentially harming workers' mental well-being—especially for women balancing professional and family responsibilities. This hypothesis is investigated using matched employer–employee data from Denmark merged with information on workers' use of prescription antidepressants (AD) and firms' import and export transactions. The analysis exploits variation within job spells and controls for both unobservable firm-year heterogeneity and for the average differential in annual AD use among men and women. 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 a decline in the business hours overlap between a Danish firm and its foreign trading partners leads to an increased AD use among women relative to men. This effect is economically meaningful, largest for college-educated workers under 45 and more pronounced for single mothers. In addition to the gender effect, workers in occupations that requires establishing relationships with others are more strongly affected than those in other occup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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